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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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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出院返家的第一天。顺子睁开眼,傻愣愣地看着床上的铺盖,看着屋里的摆设,目光落在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情侣照上。他努力地想,只是头痛,什么也没想起来。
  顺子是因遭遇车祸,颅骨受伤而失去记忆的。
  妻子惠芬见他醒来便轻轻地走过来,帮他穿上他夏季里最喜欢穿的背心和大裤衩子,他顺从地一一穿好。惠芬拉了拉他的衣襟,他便跟她迈出屋门走出院子来到大街上。见到村里的人,惠芬说:“这是二大爷。”顺子咧咧嘴;惠芬又说:“这是三婶”。顺子就又咧咧嘴。
  转了一圈回到家来,妻子就去准备他最爱吃的早餐----炝锅面条荷包蛋,就着切成碎末的红萝卜咸菜。他只是喝得山响,额头鼻子尖上都浸满了汗珠。
  上午家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亲戚朋友都非常关心他,安慰他,询问他。顺子只是感到头疼,他不敢动脑子。
  午饭又是他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吃过午饭,妻子哄他睡了一觉。整个下午,妻子陪他聊天,讲他们拉对象、定情、结婚、过日子、生孩子......顺子木木的,有时用一双大手死劲地捂住脑袋。这时,惠芬便轻轻地把他的大手拂掉,然后用她那纤纤手指深深地骚划着顺子那浓密的黑发,抚慰着丈夫受伤的灵魂。
  吃过晚饭,惠芬把电视频道调到顺子平时最爱看的电视剧场,然后去煎中草药。这药是请省中医的专家开的方子。专家说,只能是试一试,没有治愈的把握。惠芬不相信治不好丈夫的病,她下决心用自己深沉的爱来唤醒丈夫的记忆。
  三个月过去了,贤惠而执着的惠芬力图从身边耳熟能详的事物入手,渐渐渗透到顺子的记忆深处。她指着床上的被子,告诉他,是他在哪个集上扯的布,又是她利用哪个农闲缝制的。她指着高低橱上的那台电视机,告诉他,是哪年秋后他俩一同卖了棉花,又一同在哪个五金商店里买的。难为惠芬从公婆那里搜罗了一些有关顺子的童年趣事一件一件娓娓道来,又从顺子儿时伙伴光腚朋友那里挖掘来的历险故事一段一段徐徐述说,再把他们拉对象时的情话和洞房里的蜜语红着脸向他低语呢喃......而顺子呢,有的时候憨憨的像个顽童,有的时候粗暴得像头牲口。惠芬摘下悬挂在墙上的结婚照,与他并排坐了,试图具体形象地唤起他那幸福而甜蜜的记忆。不想,顺子怪叫一声,夺过婚照就要毁坏。
  惠芬耐着性子轻轻呼唤着顺子脑海深处的记忆,然而谁都知道她心里是苦的,她不但伺候丈夫,还要为生活和欠债发愁。
  惠芬与公婆商量卖掉房屋筹款去北京给顺子治病。这房屋是老两口积攒了大半辈子为顺子结婚盖的新房。说到要卖,心里酸酸的,惠芬也跟着眼泪婆娑。但是救人要紧,媳妇都豁上了,当爹娘的还有啥说的。谁不说儿媳妇是全村最好的媳妇。
  正当惠芬与买主交涉房屋易主手续时,不声不响的顺子一把抓过协议书,撕了个粉碎。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纸离婚书逼妻子签字。
  离婚后,顺子背着惠芬给他收拾好的包裹,拿着惠芬给他买的车票,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深圳是一个现代化的繁华都市,从北方乡村来的顺子一时无法融入。他花光了身上的钱,饿昏街头之后,却奇妙地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女人。顺子不知道,她叫小芳。小芳把他安置在城乡结合部的一间小租屋里。
  更奇妙的是,小芳端上来的早餐竟然是顺子最爱吃的炝锅面条荷包蛋!上面还撒了一层切成碎末的红萝卜咸菜。午饭呢,当然是顺子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晚上让他喝的也是中草药。小芳讲述了她不幸的遭遇:她是被搞传销的骗到深圳来的,骗她的是她的一个同学。他们不传销商品,而是传销人......说着她的不幸遭遇,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泪花连连。她说她是冒死逃出来的,她不想服从上线再欺骗自己的亲友来发展下线
  ,她因此被关禁闭挨饿。她说她恨透了人世间那些坑蒙拐骗的衣冠禽兽,她爱怜那些无辜受害的心地善良的人。她说她怕乡亲们笑话,不能空手回去,起码挣回被骗走的钱之后再回家......
  从此顺子很顺从小芳的安排,并且称职地做了一份环卫工作。每天他一下了班就急急地返回到小芳的身边,他依恋小芳。时间长了,小芳就试探地问他的婚姻、家庭......令人感到奇妙的是,顺子不温不火性情一如他的名字样温顺。
  一晃半年,顺子忽然恢复了记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小芳求爱。小芳只是很自然地抿口一笑,未置可否。第二天,小芳领他来到仅有百米之遥的另一间更为窄小简陋的出租屋,里面住的竟然是顺子的前妻惠芬。莫名其妙的顺子呆楞着手足无措,惠芬却抱住顺子喜极而泣。情绪稳定下来以后,惠芬猛地推开顺子,用袖子抹了抹面颊上的泪珠,然后郑重地告诉顺子:咱俩已经离婚了,但是我离婚不离家。现在你恢复了记忆,我立马返回老家,把这个喜讯告诉两位老人和孩子。你和小芳安心在这里过日子吧,家里有我呢!
  顺子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与小芳共同生活了半年的小屋的,进屋后不见小芳的人影,也不见了小芳的衣物,在床头端放着一张折叠过的字纸,顺子急忙捡起来,只见上面写到:
  顺子哥:
  一、祝贺你恢复记忆;二、祝贺你夫妻团聚。惠芬姐真心爱你和你这一家,半年前她随你后面来到深圳,为了不打扰你,她请我照顾你的生活。你的生活起居医药费用都是惠芬姐付出的,她给了你全部的爱,而我只是一个传递爱的信使。你们夫妻团聚之日,便是我隐退之时。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这个城市。
  祝你阖家幸福!
  小芳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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